为春天写作——评文清丽长篇小说《爱情底片

小说 2019-01-07 11:16:12

  一群英俊漂亮的少男少女整天在摩天大楼的各种下, 能否认真地攻读学业? 一座百十层的国际商贸大楼里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里面到底有多少外人无法知道的隐秘?

  号称“百姓世界”的苏杭街真的能让老百姓幸福而实惠地享受到平淡生活的无限乐趣吗?

  全书以90年代初大学生活为圆心,描摹了转型期的一群青年人的生活。主人公女军人汪哲无论经历了多少和,始终没有对爱情失去信心。然而却在平淡的日子里,任感情发生急剧变化,陷入生活的窘境。

  作品采用日记、、书信、采访等多种形式,全方位地展示了汪哲与编辑张家伦、同学江天等男人的感情纠葛,表现了人性的复杂性。同时,作品还侧面描写了艺术学院学生刘虹、千光等女性在追求爱情与事业之上经历的动情故事。全书既有都市富华而浮躁的现代生活,又有处在偏远乡村军营热血男儿的一腔忠诚。场面开阔, 心理描写细腻,多种叙述角度的轮换使用,淋漓尽致地了现实生活的美好和,让人回味无穷。

  军旅作家文清丽近些年创作颇丰, 长、中、短篇小说遍地开花,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新近出版的2 5 万字的长篇小说《爱情底片》( 中国文史出版社2 0 1 8 年7 月出版)。这是一部爱情小说, 一部艺术院校青年男女的情感小说。不可否认, “ 爱情” 永远是书写不败的题材, 但越是这样,越会具有一定的写作难度。读者面对这样的题材, 心中始终会有这样的疑问:“ 这个爱情” 与“ 那个爱情” 有何不同?

  《爱情底片》的故事并不复杂, 以来自部队的女军人汪哲为中心,以汪哲和张家伦爱情、汪哲与几个同代青年男女关系为副线,表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一群来自全国各地的青年人在皇城根下的京华艺术学院学习、生活、爱情的经历。这样的故事初看并不具有“ 另类性”, 如今不把生活写得惊悚、不把爱情写得怪异,还能拥有阅读者吗? 但,文清丽逆向而行,她不在故事好看上伤脑筋,而是用斑斓多变的叙述方式、用追问式的人物内心架构、用相互咬合的彼此拧结的人物关系,呈现出来“ 独特的爱情风景”, 她直率地告诉读者, 这个“ 爱情底片” 卓尔不同。

  是的, 你只要去读, 不仅会被故事牢牢地吸引,还会看到“ 爱情底片” 映照出来的令人深思的生命底色。

  为了让人物更加真实、更加鲜活、更加贴近现实生活,文清丽说“ 我采用了许多形式, 发表的作品、书信、会议记录、处理决定,还有引用不同人前后矛盾的说法”。

  叙述要讲究节奏, 这是作家普遍的共识。文清丽把十八般技艺在同一画框中挥舞,如何形成完整、协和的画面,造成良好的共振, 这的确需要胆识, 需要作家的掌控力。文清丽掌握得不错, 她非常通透, 不去, 直白地告诉读者, 让读者心中有数。比如第二章第三节“ 情书的质地” 中,作者是这样说的:“ 为了让亲爱的读者你深入地了解我们女主人公不为人知的一面, 作者引用了几封情书。括号里的评点是本书作者我加的。”作家说完这几句话,叙事进入另外图景,开始“ 引用”情书。作家也就是小说中的“ 我” 清晰地“ 跳出叙事进程”,把读者带到“ 故事大门前”, 让读者自己进入。

  张大春在他的《小说稗类》中, 引用左拉的写作手法,对“ 作家跳出虚拟的叙事”并亮明“ 写作者的身份”进行过详细的, 他把左拉的《给妮浓的新故事》进行了细腻的剖析。左拉在其中《洗澡》一篇中,是这样说的: “ 我来给你叙述一件意外的事情,妮浓。你思索、创作并想象吧。” 张大春分析说, 左拉这样开明义的, 貌似老实、坦白, 其实是“ 狡狯的设计”。

  这样的设计, 难度倒不是很大, 关键在于下一步如何衔接。衔接不好,就会使得读者思维混乱。也就是说,叙述者“ 跳出来容易”, 再“ 如何进入”, 则是有讲究的。对此,文清丽掌握得恰到火候,在“ 三封情书” 展览完毕后, 立刻出现这样的画面— — “ 汪哲( 小说主人公、写情书者) 把新写的信装进信封,在台历上注明发信日期。跑到邮局, 寄了快件。”

  作者再次进入“ 叙事图框中”,已经不再是“ 作者的进入”,而是改为“ 小说人物的进入”, 随后继续叙事的进程。这样类似的写法还有很多, 文清丽驾轻就熟, 设计得非常顺畅,在“ 叙述者和人物相互交叉的进出中”,始终没有打乱叙事的推进。

  小说的目的就是为了塑造鲜活的人物,尤其是长篇小说更是如此,这点毋容置疑,文清丽也是深谙其理,但是如何塑造, 每个作家都有不同的高招。

  《爱情底片》中的人物不少,但是这些人物被作者局限在一个并不广阔的“ 表演场域”— — 京华艺术学院。如何塑造这些“ 表演背景相同” 的人物, 是作者的。这里面不仅有来自西北的女主人公中尉汪哲,还有她京华艺术学院的几个女同学, 譬如上下车有人拉车门的刘虹、又矮又胖像男孩子的胡茗、干部子女千光、有财富背景的孙晓薇、永远高傲的张韵依,以及对汪哲颇有好感后来发展成恋人的男同学江天,还有那个汪哲的情感倾诉者、始终不在现场的神秘人物张家伦… … 这些人物在文清丽的笔下,都清晰地呈现出来一种“ 特质”。

  用一个不太准确的词来形容, 文清丽用的是“ 追问式的内心架构” 来塑造这些人物。所谓“ 追问式的内心架构”, 是指人物从出场那一刻开始, 其心理活动、认识、对外部世界的认知是在疑问、飘移中前行的, 一刻都没有停歇下来, 始终在肯定、否定中进行激烈的“ 追问”。

  比如作家精心刻画的“ 汪哲” 这个人物, 她从“ 出场” 那刻起, 就一直处在“ 追问之中” — — “ 京艺” 处在全国艺术中心,为何门前立着的石像不是的小而是两个身穿红裹兜的胖娃娃? 一条夺目的巨龙为何趴在寻常屋檐上? 追问开始崭新生活的城市、追问即将开始学习的学府、追问见到的所有同学… … 而这所有的追问,在第一天出门就到问老人、小孩后却被告之相反方向走错, 随后又钱包被偷、皮包被划破… … 紧接着, 第一堂课就在阶梯教室摔倒, 于是“ 眩晕, 从内心开始”。

  凯鲁亚克在他书写“ 青春躁动”的经典之作《在上》时,也是从人物内心沮丧开始的:“ … … 一天,我在校园里闲逛,查德和蒂姆• 格雷告诉我说,迪安往东哈莱姆区的一座没有暖气设备公寓落脚… … 我和小伙伴们去了那座没有暖气的公寓。”

  用持之以恒的内心追问来描绘小说人物, 可以摆脱简单的符号烙印, 这种“ 由里向外” 的描写,对塑造人物会起到坚定的牢固感,不会被当下高智商的读者轻易推倒。

  《爱情底片》的另一特点, 是用“ 相互咬合的彼此拧结的人物关系”来推动叙事发展,进而向人性深处努力探寻。处理物关系,首先要使每个人物具有独特的“ 人物性格”。只有一群“ 性格鲜明的人物” 在一起,才能“ 咬合、拧结” 人物的相互关系。

  美国作家布雷特• 哈特的小说《田纳西的伙伴》, 写了两个不可思议的人物: 一个叫田纳西的人了好伙伴的妻子, 后来田纳西死后,好伙伴以体面的方式埋葬了他。两个人没有因为这件尴尬的事而分道扬镳,两个男人的友谊住了如此严峻的。这样的小说如何让人信服, 首先在于“ 人物性格” 的塑造,只有把两个人的性格塑造得到位, 读者才会相信“ 不可能”为“ 可能”。在这里不再赘述哈特的手法,只是想要阐明,一定要把“ 个体的性格” 写好, 这样的话,“ 一个个体与另一个个体的相互关系”才能有效地建立起来, 才能达到令人可信的地步。

  《爱情底片》中, 汪哲与每一个人都有“ 不解、厌恶、隔阂” 的过程,甚至就连她“ 神秘的情感倾诉人”张家伦也是如此,她有了郁闷、烦躁,就会给张家伦写信倾诉, 但也是“ 当信快要落尽邮筒时, 她后悔了, 急忙去抓, 可信已经落入邮筒。还没走到学校门口, 她就, 这信张家伦收到了,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永远不理她了? ”

  汪哲与他人关系无论怎样紧张, 最后都相互理解、彼此的道。最后,“ 汪哲” 不仅与他人理解, 也与文本中像精灵一样出没、对任何事物都了如指掌并且异常挑剔的“ 我” 相互理解、彼此相融。请看最后的结尾— —“ 我搂着汪哲的肩,两个人跟着唱起来,唱着、唱着, 我们俩不约而同地跟着小声哼起来, 在哼唱中, 两人都潸然泪下。”

  《爱情底片》了文清丽巨大的生活积累,她几乎要倾囊而出了,要把藏在心中很多年的愿望“ 我一直想写一部关于爱情的小说”完成。她甚至不惜当下写作潮流“ 零度写作” 的旨,而是“ 我在狂热下完成了这篇纯属私人的情感过程”。

  《爱情底片》还了文清丽所有通晓的写作手法,虽然她在后记里“ 虽有主角,但小说始终没有把塑造人物作为主要任务, 故事冲突也不明显”, 显然这样的“ 自白”是在她“ 创作狂热”下的言语,不可相信。因为阅读完毕,我们认定“ 始终没有把塑造人物作为主要任务, 故事冲突也不明显, 我试图让读者忽略情节,而去关注主人公们的背景,他们和其他人一样面临的困境” 的文清丽,实际上在完成这些事情之后,人物已经豁然屹立。文清丽想要表达的爱情忧伤,已经通过汪哲把情感抒发的对象倾注到一个已经不在人的人( 张家伦) 来完成, 小说所呈现的爱情悲伤已经达到目的。

  不管爱情怎样忧伤、不管生活怎样艰辛,文清丽在“ 春天伊始、春天完成” 的写作,“ 春天风沙” 开端、以“ 走近婚姻的” 结束,完全验证了作者和作品的生命底色, 也就是无论生活怎样, 都要“ 为春天写作”,为“ 春天里的人物书写”, “ 生命在春天里绽放”。

  文清丽 ,1986 年入伍,陕西长武人。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大学艺术系、鲁迅文学院第三届中青年作家高级研讨班和第二十八届高研深造班,曾在《人民文学》《十月》《中国作家》《文学》《小说界》《作家》等全国文学刊物发表作品五百余万字,多篇作品被《小说选刊》《小说月报》《中华文学选刊》《中篇小说选刊》《文学·中篇小说月报》等转载。出版有散文集《瞳孔湾湖》《月子》《爱情总是背对着我》,小说集《纸梦》《回望青春》《我爱桃花》,长篇非虚构《渭北一家人》、长篇小说《爱情底片》。获《长江文艺》方圆杯小说、《广州文艺》第四届都市小说双年一等,作品荣登《文学》作品排行榜及各种年选,现为《解放军文艺》副编审。